第一個配方請只用三支：這不是新手限制，職業調香師也一樣

上一篇談完氣味閾值之後，最常收到的問題是：「那我十支都買了，第一個配方要放幾支？」

答案是三支。理由不是「新手先從簡單的開始」，是再多你也聞不出來，職業調香師也一樣。

先看研究怎麼說

1989 年 Laing 與 Francis 找了 123 位受試者，給他們聞由 1 到 5 種氣味物質組成的混合物，請他們指認裡面有什麼。結果是：單一氣味的辨識率最高，混合之後幾乎沒有人能正確指認組成。

這個結果有兩種解釋。一是人同時處理多個氣味的資訊能力有上限；二是氣味混在一起之後會形成新的氣味，而新氣味幾乎不保留原成分的特徵。對調香來說，兩種解釋指向同一件事。

真正關鍵的是七年後的第二份研究。1996 年 Livermore 與 Laing 想知道：這個限制是不是只是「不熟悉這個任務」造成的？他們找了兩組人來比：

• 一組是受過訓練的評測小組（10 位女性，23–43 歲）
• 另一組直接找來職業調香師與調味師（8 位男性，25–55 歲）

用空氣稀釋嗅覺儀給予最多 5 種成分的混合物。結果：

兩組都只能分辨並指認出複雜混合物中的 3 到 4 個成分，而且這個能力無法藉由訓練提高。

研究者的結論是，這個上限可能是生理或訊息處理層面的限制。

撞到這個上限很正常。天花板是嗅覺本身的，跟練習量無關，誰來都一樣。

這對你的第一個配方代表什麼

十支原料的組合數是這樣的：

	兩兩組合	三三組合
十支原料	45 種	120 種
三支原料	3 種	1 種

如果你第一次就把十支通通丟進去，你手上有一瓶你無法分析的東西。它可能很好聞，但你學不到任何可以複製的知識 —— 因為你不知道是哪幾支造成的。

三支的版本你可以窮舉：A+B、A+C、B+C、A+B+C，四種都做，每種聞三天。四瓶做完，你對這三支的交互作用有真正的理解，而那個理解帶得到下一組。

「三支比十支學得多」講的就是這件事：三支可以窮舉、可以歸因；十支只會給你一瓶猜不透的東西。

那三支要怎麼挑

這裡可以看資料。我們整理的原料資料裡有一批「建議搭配」的對應關係，把其中 398,300 組能對應到主香調分類的配對拿來看：

	佔比
同一個香調家族之間	29.1%
跨香調家族	70.9%

七成的搭配是跨家族的。三支都挑柑橘，你會得到一杯柑橘汁；跨家族去挑，才看得到「和絃」是怎麼形成的。

最常出現的跨家族組合是這幾組：

組合	出現次數
果香 × 花香	10,587
草本 × 花香	9,882
綠意 × 花香	8,919
花香 × 柑橘	7,565
花香 × 香脂	6,596
木質 × 香脂	6,423

前六名裡有五組都含花香。這有它的道理：花香在配方裡常常扮演「接點」的角色，把揮發快的柑橘綠意和留得久的木質香脂接起來。

所以一個很實用的起手式是：一支花香當中心，一支比它輕的，一支比它重的。用第一篇那十支的話，例如：

• 玫瑰，當中心（花香）
• 佛手柑放在它上面（柑橘，比它輕）
• 雪松壓在下面（木質，比它重）

這組合對應到上表的「花香 × 柑橘」與「木質 × 花香」兩組，都是高頻搭配。

具體怎麼做

用上一篇提過的母液，全部先做成 10%：

1. 等比例：三支各 1 mL，先聞這瓶當基準。
2. 各自加倍：做三瓶，各把其中一支變成 2 mL。哪一支講話變大聲、整體跟著怎麼歪，這一輪看得最清楚。
3. 各自減半：再三瓶，各降一支到 0.5 mL。

七瓶。每瓶在試香紙上，剛沾、十分鐘、隔天各聞一次，寫下來。我自己的習慣是把時間直接寫在試香紙尾端，不然隔天七張紙根本認不得誰是誰。

這七瓶做完，你會知道哪一支主導、哪一支只在特定比例才出現、哪一支拿掉之後整體會塌。比起「調了一瓶很複雜的東西」，這些才是帶得走的。

一個常見的誤解

「可是市售香水動輒幾十上百種原料，那些不是都聞不出來嗎？」

對，聞不出來，而那正是重點。商業配方裡的大量原料做的是結構工作：修飾稜角、填補揮發曲線的空隙、讓廉價的合成物聞起來不那麼單薄。它們本來就沒打算被單獨認出來。

但你要先能表達，才有東西可以修飾。所以從三支開始。

延伸閱讀

兩份研究都可以在 PubMed 上查到：

D. G. Laing & G. W. Francis, The capacity of humans to identify odors in mixtures, Physiology & Behavior, 46(5), 809–814 (1989). PMID 2628992

A. Livermore & D. G. Laing, Influence of training and experience on the perception of multicomponent odor mixtures,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: Human Perception and Performance, 22(2), 267–277 (1996). PMID 893484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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