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料圖鑑：樹苔原精 —— 讓人過敏的那個東西，可能不是來自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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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長不看

• 名稱：treemoss absolute（樹苔原精），CAS 68648-41-9
• 學名：Pseudevernia furfuracea，INCI 卻寫 Evernia furfuracea——同一個東西兩個屬名
• 香調型：mossy；香調：木質、乾、森林、海藻、草本、綠
• 強度中（階 2）；留香 400 小時；深棕色半固體
• 供應商：29 家（橡苔原精是 42 家）
• 備註欄：「不要用在身體的任何部位，因為有致敏性。」
• 三篇論文指向同一件事：它的致敏物有一部分來自它長的那棵樹

它不是苔，是地衣，而且它長在松樹上

橡苔（Evernia prunastri）長在橡樹上，樹苔（Pseudevernia furfuracea）長在針葉樹上。兩者都是地衣——真菌與藻類的共生體——不是苔蘚。

而這個「長在哪」不是分類學的細節，它是整篇文章的重點。

Paulsen 與 Andersen 2019 年那篇論文的標題就把話講完了：〈來自松木的、有香氣的與黏黏的過敏原：同居並且共同反應〉。開頭第一句：

樹苔（Pseudevernia furfuracea [L.] Zopf.），一種長在針葉樹上的地衣，是常見的香料致敏物。先前的研究已顯示樹苔過敏的病人分為兩個亞群：一群對樹苔與橡苔的共同過敏原致敏，另一群則是對松香衍生的過敏原致敏，那些過敏原可能污染樹苔萃取物。

**「污染」的意思是：採地衣的時候會刮到樹皮，而松樹皮上有松香（colophony）。**松香的主要過敏原是樹脂酸——松脂酸與去氫松脂酸。

三篇論文，一條線

2002 年：問題先在橡苔那邊被發現。

Johansen 等人測了 885 位連續就診的病人。他們的出發點是一件已知的事：

已經顯示，來自某一家生產者的橡苔貼測材料含有樹脂酸，而樹脂酸是另一種地衣、也就是樹苔的成分。

也就是說，用來診斷香料過敏的「香料混合物」（fragrance mix）裡那一味橡苔，可能混進了樹苔帶來的松香成分。那會讓這個診斷工具指錯方向——測到的是松香過敏，卻報告成香料過敏。他們的結果顯示松香與香料混合物之間的關聯顯著（p < 0.001），而且把所有橡苔的反應都排除之後，那個關聯仍然顯著。

2012 年：把樹苔陽性的人分成兩群。

Uter 等人回頭分析 2003 到 2010 年的監測資料，取出同時貼測過三種抗原的 3,030 位病人：

抗原	陽性率
樹苔 E. furfuracea	6.37%
橡苔 E. prunastri	5.71%
松香 colophonium	4.82%

而關鍵在交叉：橡苔與樹苔的一致性，只有在「沒有同時對松香致敏」的病人身上才算好（Cohen's κ = 0.681）。而且樹苔致敏的病人如果沒有同時對橡苔致敏，他們對松香出現強烈反應的比例顯著更高。

結論：樹苔陽性的人有兩群——一群是對（氧化的）樹脂酸過敏，另一群不是。

2019 年：把比例算出來。

Paulsen 與 Andersen 把樹苔萃取物放進基礎貼測系列，632 位病人裡有 **22 位（3.5%）**陽性。然後拆開來看：

• 只對樹苔陽性（在香料過敏原之中）的 8 位裡，75% 對松香有臨床相關的反應
• 同時對其他香料過敏原致敏的 14 位裡，這個比例是 28.5%

他們給的臨床建議很值得抄下來：

如果貼測沒有納入樹苔，對松香呈陽性的病人應該被告知可能有（假的）對樹苔的交叉反應，以避免〔不必要地迴避〕這個標示的香料過敏原。

「假的交叉反應」——因為你其實不是對這個地衣過敏，你是對它身上黏著的樹脂過敏。

資料庫的欄位怎麼講這件事

notes 欄的第一句是一道禁令：

**不要用在身體的任何部位，因為有致敏性。**用酒精洗滌樹苔淨油可得到原精，是一種黏稠的深色產物。

「不要用在身體的任何部位」——這句話我在白芷根油那篇量過，全庫帶著這句話的紀錄不多，而每一支的理由不一樣。白芷根油是光毒性，這一支是致敏。

**而欄位沒有說是哪一種致敏物。**上面那三篇論文的整個重點，就是「哪一種」這件事會改變你該做什麼。

同一段 notes 還藏了另一個東西——它引的 TSCA 定義寫著：

⋯⋯evernia furfuracea 與 usnea barbata，梅衣科。

一個 CAS 底下裝著兩種不同的地衣。（同一個 CAS 底下裝不同東西的問題，我在這一篇量過。）

一個看起來像單位寫錯的數字

toxicity_oral 欄：

oral-rat LD50 4330 ml/kg（Food and Cosmetics Toxicology 第 13 卷，915 頁，1975）

**單位是 ml/kg，不是 mg/kg。**4,330 ml/kg 換算成一隻 250 克的大鼠是超過一公升——那不可能。

舊的毒理文獻對液體確實會用 ml/kg，但這一筆的外觀欄寫的是「深棕色半固體」。我沒辦法從欄位判斷這是原始文獻的寫法還是轉錄時的錯誤，只能提醒你：這一格的數字不要拿去算。

（真正能用的是皮膚那一格：skin-rabbit LD50 > 5000 mg/kg，同一份 1975 年的來源。急性毒性不是這支材料的問題，致敏才是。）

香調欄裡有「海藻」

odor 欄寫：木質、乾、森林、海藻、草本、綠。而 odor_descriptions 另有一句：

溫暖、苔蘚感、樹脂感、冷杉香脂，帶著幾乎像薄荷的轉折。

**「樹脂感」（resinous）與「冷杉香脂」（fir balsam）。**那正是松香會給的東西。評嗅者聞到的，就是論文在貼測裡量到的。

而「海藻」這個描述詞在 mossy 這一類裡很少見——橡苔的描述沒有這一項。

怎麼用

• **不要用在皮膚上。**備註欄直接寫了，而且三篇論文都在講致敏。
• **查 IFRA。**橡苔與樹苔都在限量名單上，而且限量是綁著 atranol／chloroatranol 的含量規格走的。
• 如果你或客人對松香（松脂、OK 繃、松香皂）有反應，這一支要特別小心——那可能不是巧合。
• **它跟橡苔不能互換。**兩者的共同過敏原只有一部分重疊，而樹苔額外帶著樹脂酸。
• 留香 400 小時、強度中，在馥奇／西普的基座上用；橡苔與 veramoss 那兩篇談的是同一個位置的其他解法。

這篇沒有建立的

• **我沒有聞過它。**全篇是欄位、全庫統計與三篇論文。
• **那三篇論文測的是貼測反應，不是配方裡的實際暴露。**貼測濃度（原精 1% pet.）與你成品裡的濃度是兩件事。
• **「污染」的量我沒有數字。**沒有一篇論文告訴我樹苔原精裡的樹脂酸含量是多少，也不知道不同供應商之間差多少。
• 我沒有查現行 IFRA 對樹苔的條文，只知道它在限量名單上。
• **ml/kg 那一格我判斷不了是誰的錯。**我沒有去調 1975 年那份原始文獻。
• atranol／chloroatranol 的部分我在橡苔那篇處理過，這一篇完全沒有碰樹苔裡那兩支的含量。
• 「海藻在 mossy 類很少見」是我掃過描述詞的印象，沒有做全庫的詞頻統計。